数据载入中......
公 告
数据载入中......
日 历
数据载入中......
日 志
数据载入中......
回 复
数据载入中......
留 言
链 接
数据载入中......
信 息
数据载入中......
搜 索
数据载入中......
史記卷八十四 屈原賈生列傳二十四
posted by 汨羅老人 2008-3-21 7:43:35
史記卷八十四 屈原賈生列傳二十四

(一) 原文

  
屈原者,名平,楚之同姓也。為楚懷王左徒。博聞彊志,明於治亂,嫻於辭令。入則與王圖議國事,以出號令;出則接遇賓客,應對諸侯。王甚任之。
上官大夫與之同列,爭寵而心害其能。懷王使屈原造為憲令,屈平屬草稿未定。上官大夫見而欲之,屈平不與,因讒之曰:「王使屈平為令,眾莫不知,每一令出,平伐其功,以為『非我莫能也。」王怒而疏屈平。

屈平疾王聽之不聰也,讒諂之蔽明也,邪曲之害公也,方正之不容也,故憂愁幽思而作《離骚》。《離骚》者,猶離憂也。夫天者,人之始也;父者,人之本也。人窮則反本,故勞苦倦極,未嘗不呼也;疾痛慘怛,未嘗不呼父母也。屈平正道直行,竭忠盡智以事其君,讒人閒之,可謂窮矣。信而見疑,忠而被謗,能無怨乎? 屈平之作《離骚》,蓋自怨生也。《國風》好色而不淫,《小雅》怨誹而不亂,若《離骚》者,可謂兼之矣。上稱帝嚳,下道齊桓,中述湯武,以刺世事。明道德之廣崇,治亂之條貫,靡不畢見。其文約,其微,其志絜,其行廉,其稱文小而其指極大,舉類邇而見義遠。其志絜,故其稱物芳。其行廉,故死而不容自疏。濯淖污泥之中,蟬蛻於穢,以浮游塵埃之外,不獲世之滋垢,皭然泥而不滓也。推此志也,雖與日月爭光可也。

屈平既絀,其後秦欲伐齊,齊與楚從親,惠王患之,乃令張儀詳去秦,厚幣委質事楚,曰︰「秦甚憎齊,齊與楚從親,楚誠能絕齊,秦願獻商、於之地六百里。」楚懷王貪而信張儀,遂絕齊,使使如秦地。張儀詐之曰︰「儀與王約六里,不聞六百里。」楚使怒去,歸告懷王。懷王怒,大興師伐秦。秦發兵之,大破楚師於丹、浙,斬首八萬,虜楚將屈匄,遂取楚之漢中地。懷王乃悉發國中兵以深入擊秦,戰於田,魏聞之,襲楚至鄧。楚兵懼,自秦歸。而齊竟怒不救楚,楚大困。

明年,秦割漢中地與楚以和。楚王曰:「不願得地,願得張儀而甘心焉。」張儀聞,乃曰︰「以一儀而當漢中地,臣請往如楚。」如楚,又因厚幣用事者臣靳尚,而設詭辯於懷王之寵姬鄭袖。懷王竟聽袖,復釋去張良。是時屈平既疏,不復在位,使秦,反,諫懷王曰:「何不殺張儀 ?」懷王悔,追張儀不及。

其後諸侯共擊楚,大破之,殺其將唐昩。

時秦昭王與楚婚,欲與懷王會。懷王欲行,屈平曰:「秦虎狼之國,不可信,不如毋行。」懷王稚子子蘭勸王行︰「奈何絕秦歡 !」懷王卒行。入武關,秦伏兵絕其後,因留懷王,以求割地。懷王怒,聽。亡走趙,趙不內。復之秦,竟死於秦而歸葬。

長子頃襄王立,以其弟子蘭為令尹。楚人既咎子蘭以勸懷王入秦而不反也。

屈平既嫉之,雖放流,眷顧楚國,繫心懷王,不忘欲反,冀幸君之一悟,俗之一改也。其存君興國而欲反覆之,一篇之中三致志焉。然終無可奈何,故不可以反,足以此見懷王之終不悟也。人君無愚智肖,莫不欲求忠以自為,舉賢以自佐,然亡國破家相屬,而聖君治國累世而不見者,其所謂忠者不忠,而所謂賢者不賢也。懷王以不知忠臣之分,故內惑於鄭袖,外欺於張儀,疏屈平而信上官大夫、令尹子蘭。兵挫地削,亡其六郡,身客死於秦,為天下笑。此不知人之禍也。《易》曰︰「井洩不食,為我心惻,可汲。王明,受福。」王之不明,豈足福哉!

令尹子蘭聞之大怒,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於頃襄王,頃襄王怒而遷之。

屈原至於江濱,披髮行吟澤畔。顏色憔悴,形容枯槁。漁父見而問之曰: 「子非三閭大夫歟?何故而至此 ?」屈原曰︰「舉世混濁而我獨清,眾人皆醉而我獨醒,是以見放。」漁夫曰:「夫聖人者,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。舉世混濁,何不隨其流而揚波眾人皆醉,何不餔其糟而啜其醨 ?何故懷瑾握瑜而自令見放為?」屈原曰︰ 「吾聞之,新沐者必彈冠,新浴者必振衣,人又誰能以身之察察,受物之汶汶者乎 ! 寧赴常流而葬乎江魚腹中耳,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溫蠖乎!」

乃作《懷沙》之賦。其辭曰:

陶陶孟夏兮,草木莽莽。傷懷永哀兮,汩徂 土。眴兮窈窈,孔靜幽墨。冤結紆軫兮,離愍之長鞠;撫情效志兮,俯誳以自抑。

刓方以為圜兮,常度未替;易初本由兮,君子所鄙。章畫職兮,前度未改;內直質重兮,大人所盛。巧匠不斲兮,孰察其揆正? 玄文幽處兮,矇謂之章;離婁微睇兮,瞽以為無明。變白而為黑兮,倒上以為下。鳳皇在笯兮,雞雉翔舞。同糅玉石兮,一概而相量。夫黨人之鄙妒兮,羌不知吾所臧。

任重載盛兮,陷滯而不濟;懷瑾握瑜兮,窮不得余所示。邑犬羣吠兮,吠所怪也;誹駿疑桀兮,固庸態也。文質疏內兮,眾不知吾之異采;材樸委積兮,莫知余之所有。重仁襲義兮,謹厚以為豐;重華不可啎兮,孰知余之從容!古固有不並兮,豈知其故也?湯禹久遠兮,邈不可慕也。懲違改忿兮,抑心而自彊;離湣而不遷兮,願志之象。進路北次兮,日昧昧其將暮;含憂虞哀兮,限之以大故。

亂曰,浩浩沅、湘兮,分流汩兮,脩路幽拂兮,道遠忽兮。曾吟恒悲兮,永歎慨兮。世既莫吾知兮,人心不可謂兮。懷情抱質兮,獨無匹兮。伯樂既 兮,驥將焉程兮? 人生稟命兮,各有所錯兮。定心廣志,餘何畏懼兮? 曾傷爰哀,永歎喟兮。世溷不吾知,心不可兮。知死不可讓兮,願勿愛兮。明以告君子兮,吾將以為類兮。

於是懷石遂自汨羅以死。

屈原既死之後,楚有宋玉、唐勒、景差之徒者,皆好辭而以賦見稱;然皆祖屈原之從容辭令,終莫敢直諫,其後楚日以削,數十年竟為秦所滅。

自屈原沉汨羅後百有餘年,漢有賈生,為長沙王太傅,過湘水,投書以弔屈原。

賈生名誼,雒陽人也。年十八,以能誦詩屬書聞於郡中。吳廷尉為河南守,聞其秀才,召置門下,甚幸愛。孝文皇帝初立,聞河南守吳公治平為天下一,故與李斯同邑而常學事焉,乃徵為廷尉。廷尉乃言賈生年少,頗通諸子百家之書。文帝召以為博士。

是時賈生年二十餘,最為少。每詔令議下,諸老先生不能言,賈生盡為之對,人人各如其意所欲出。諸生於是乃以為能,不及也。孝文帝說之,超遷,一歲中至太中大夫。

賈生以為漢興至孝文二十餘年,天下和洽,而固當改正朔,易服色,法制度,定官名,興禮樂,乃悉草具其事儀法,色尚黃,數五,為官名,悉更秦法。孝文帝初即位,謙讓未遑也。諸律令所更定,及列侯悉就國,其說皆自賈生發之。於是天子議以為賈生任公卿位。绛、灌、東陽侯、馮敬之屬盡害之,乃短賈生曰:「雒陽之人,年少初學,專欲擅權,紛事。」於是天子後亦疏之,不用其議,乃以賈生為長沙王太傅。

賈生既辭往行,聞長沙卑濕,自以為壽不得長,又以適去,意不自得。及渡湘水,為賦以弔屈原。其辭曰︰

共承嘉惠兮,俟罪長沙。側聞屈原兮,自沉羅。造託湘流兮,敬弔先生。遭世罔極兮,乃隕厥身。嗚呼哀哉,逢時不祥。鸞鳳伏竄兮,鴟梟翱翔。闒茸尊顯兮,饞諛得志;賢聖逆曳兮,方正倒植。世謂伯夷貪兮,謂盜跖廉;莫邪為頓兮,鉛刀為銛。于嗟嗼嗼兮,生之無故! 斡棄周鼎兮寶康瓠,騰駕罷牛兮驂蹇驢,驥垂兩耳兮服鹽車。章甫薦屨兮,漸不可久;嗟苦先生兮,獨離此咎!

訊曰:已矣,國其莫我知,獨堙鬱兮其誰語? 鳳漂漂其高逓兮,夫固自縮而遠去。襲九淵之神龍兮,沕深潛以自珍。彌融爚以隱兮,夫豈從蟻與蛭螾? 所貴聖人之神德兮,遠濁世而自藏。使騏驥可得係 兮,豈云異夫犬羊! 般紛紛其離此尤兮,亦夫子之辜也,瞝九州而相君兮,何必懷此都也? 鳳皇翔于千仞之上兮,覽德輝而下之;見細德之險兮,搖增翮逝而 之。彼尋常之污瀆兮,豈能容吞舟之魚! 橫江湖之鱣兮,固將制於蟻螻。

文帝復封淮南厲王子四人皆為列侯。賈生諫,以為患之興矣。

哭泣歲餘,亦死。賈生之死時年三十三矣。及孝文崩,孝武皇帝立,舉賈生之孫二人至郡守,而賈嘉最好學,世其家,與余通書。至孝昭時,列為九卿。
数据载入中......